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 | 联系我们
新闻动态
当前您所在的位置:首页 > 新闻动态 > 行业资讯

斗拱与文学

发布时间:2012/12/30    浏览:1256次    来源:本站原创

斗拱是一个物件,一个古老的物件,在现代都市的天空中,似乎越来越失去了它存在的前提。因为它附属于古建筑的木制躯体。比方说,就像牙床类属于人体的结构。如果躯体失去存在的话,那么部件还能有多少存活的可能?至于我把斗拱喻作牙床是否贴切,我没有把握。

实事上,斗拱之于古建筑的作用要胜于牙床对于人体的作用。牙床不起支撑人体份量的作用,支撑的任务交给了骨骼们。而斗拱却是有着不可推诿的承重作用。而且,对于古建筑而言,斗拱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。它位于柱梁之上,一个一个单体构件相融相合,亲密地组合成一体,环环相扣,如蟒蛇缠绕,与屋顶相衔,可以说承上启下。它有着一种结构的震慑力和感染力,只因承受了难以承受的委曲和重压,才藏头缩尾,在极剧的痛苦中将自己折迭起来。这是一种最稳妥最牢固的姿态选择,千万年都不会松动变形。我曾于1992年在北京的华都饭店应邀出席了中国建筑学会,工作人员发给我一个会议牌戴在胸前。那个牌子上边有一个鲜明的符号,就是中国古建筑的斗拱。一位白发苍苍,神态飘逸的老教授告诉我斗拱是中国建筑学会的会徽。与会者每个人胸前都有这个会徽,这使我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看到这个精灵般的会徽。何以用这个作为建筑界的标志呢?


古建筑上边有那么多的构件嘛!是因为它最美吗?还是因为它的作用最大?或许因为它最具备人格化的品质?以我粗浅的理解,感觉还是因为它的品质。你看,它所处在位置并不显赫但却极为重要(当然我说不出古建筑上哪个位置不重要,这有点像某领导一天内出席了不同行业的数个会议,他在每一个会议上的讲话都强调了此会议的重要一样)。斗拱所承担的责任是最大的,压力也是最大。它处在一个关键的力的契合点上,默默无声地进行着力的分解,这是一种极有修养极有耐性的分解,不张扬,不卖弄,以其个性化的魅力与品格赢得了人们的尊重,终至成为一个最有价值的符号,一个最具表现力穿透力的符号。


令我惊异得是它首先是一个痛苦的符号,一个扭曲的符号,而恰恰是在这种痛苦与扭曲中弥散出个性魅力,释放出奉献的品质。所以,千万年来凝固成一个永恒的象征。


我们传统文化中,讲究文以载道,莫非斗拱亦能载道?


去年夏天,中国建筑界与文学界在杭州搞了一次有关“文学与建筑”的学术研讨会。会上,我的发言引起了与会建筑家们的极大兴趣。他们兴趣的中心点就是来自于我对斗拱从品质上的独特诠释。我说斗拱这个符号已经人格化了。婉如中国的建筑师,中国的知识分子,他们所处地位置肯定在上边,而不是在下边,处在重要位置,但又不是栋梁,主要作用是承受压力,承担责任,而且默默无闻地承受着,在无奈中承受,在扭曲中寻找失去的自我。这种扭曲是一种不自觉的扭曲,却能够自觉地适应,不事张扬,不管吃了多少苦多少委屈,也能够有着持久的忍耐。当年不就有人说中国的知识分子是“物美价廉,经久耐用”吗?除此之外,还因为斗拱永远在起陪衬作用,至少它高贵地陪衬了显赫的屋顶,让屋顶阳光灿烂,光芒四射,让梁柱横空出世,傲然挺立。它自己呢?委缩在那里,连阳光也不易见到呀!


散会后,人们直至饭堂时,还在兴味勃勃地谈论着斗拱,谈论着我对斗拱的独家注释。他们中规中矩,很是认真,可能鲜于听到这种信口开河,不免感到新奇。现在想想,我的斗拱注解还得加上一点说明,就是我所说的知识分子只能是属于过去的知识分子,是从那个特定年代过来的知识分子。至于现在的知识分子早已今是而昨非了,他们这个整体在迅速分化着,他们已经具备了一个暂新的定义,至于这个定义应该用古建筑上哪一个物件来作喻体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也许,他们更应该属于新建筑。柯布西埃最具轰动性的文章即《走向新建筑》,但现在看来,这部振聋发聩的文章也留在了上个世纪。这个世纪的中国建筑师们行动大于文字,他们可能觉得写字远不如做事更过瘾。他们全都很忙,退休不退休的都很忙。那么,他们将忙出怎样的效果呢?